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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任安書

報任安書

竇唯 · 報任安書 · 2026-04-21

〈報任安書〉是竇唯演唱的歌曲，收錄於 2026-04-21 發行的專輯《報任安書》。魔鏡歌詞網收錄本曲的完整歌詞、逐字拼音註音、卡拉OK 同步歌詞，皆可免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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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混音/製作執行/氛圍吉它：文大可
鼓/人聲：竇唯
兩漢·司馬遷
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
再拜言，少卿足下：
曩者辱賜書，教以慎於接物，
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
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
僕非敢如是也。
僕雖罷駑，亦嘗側聞長者遺風矣。
顧自以為身殘處穢，動而見尤，
欲益反損，是以獨鬱悒而無誰語。
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
蓋鍾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
何則？
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
若僕大質已虧缺矣，雖才懷隨和，
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
適足以發笑而自點耳。
書辭宜答，會東從上來，
又迫賤事，相見日淺，
卒卒無須臾之間，得竭指意。
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
迫季冬，僕又薄從上雍，
恐卒然不可為諱，
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
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
請略陳固陋。
闕然久不報，幸勿為過。
僕聞之：修身者，智之符也；
愛施者，仁之端也；
取予者，義之表也；
恥辱者，勇之決也；
立名者，行之極也。
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託於世，
列於君子之林矣。
故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
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
刑餘之人，無所比數，
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
昔衛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
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
同子參乘，袁絲變色：
自古而恥之！
夫以中材之人，事有關於宦豎，
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
如今朝廷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
薦天下之豪俊哉！
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
二十餘年矣。
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納忠效信，
有奇策材力之譽，自結明主；
次之，又不能拾遺補闕，
招賢進能，顯巖穴之士；
外之，不能備行伍，
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
下之，不能積日累勞，
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
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
無所短長之效，可見於此矣。
鄉者，僕亦嘗廁下大夫之列，
陪外廷末議。
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慮，
今已虧形為掃除之隸，在闒茸之中，
乃欲仰首伸眉，論列是非，
不亦輕朝廷、羞當世之士邪？
嗟乎！嗟乎！
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
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曲之譽，
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技，
出入周衛之中。
僕以為戴盆何以望天，故絕賓客之知，
忘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
務一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
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
夫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能相善也。
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
接殷勤之餘歡。
然僕觀其為人，自守奇士，
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
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
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
其素所蓄積也，僕以為有國士之風。
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
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
今舉事一不當，
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
僕誠私心痛之。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
足歷王庭，垂餌虎口，
橫挑強胡，仰億萬之師，
與單于連戰十有餘日，所殺過當。
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
乃悉徵其左、右賢王，
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
轉鬥千里，矢盡道窮，
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
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
躬自流涕，沬血飲泣，更張空弮，
冒白刃，北首爭死敵者。
陵未沒時，使有來報，
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
後數日，陵敗書聞，
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
大臣憂懼，不知所出。
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悽怛悼，
誠欲效其款款之愚，
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
能得人之死力，雖古之名將，不能過也。
身雖陷敗，彼觀其意，
且欲得其當而報於漢。
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
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
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
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
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
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為僕沮貳師，
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
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
因為誣上，卒從吏議。
家貧，貨賂不足以自贖，
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
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
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
此真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乎？
李陵既生降，隤其家聲，
而僕又佴之蠶室，重為天下觀笑。
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
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
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
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
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
與螻蟻何以異？
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為智窮罪極，
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
素所自樹立使然也。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
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
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
其次關木索、被箠楚受辱，
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
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
最下腐刑極矣！
傳曰“刑不上大夫。”
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厲也。
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阱之中，
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
故士有畫地為牢，勢不可入；
削木為吏，議不可對，定計於鮮也。
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
受榜箠，幽於圜牆之中。
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搶地，
視徒隸則心惕息。
何者？積威約之勢也。
及以至是，言不辱者，
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
且西伯，伯也，拘於羑里；
李斯，相也，具於五刑；
淮陰，王也，受械於陳；
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繫獄抵罪；
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
魏其，大將也，衣赭衣，關三木；
季布為朱家鉗奴；
灌夫受辱於居室。
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
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裁，在塵埃之中。
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
由此言之，勇怯，勢也；
強弱，形也。審矣，何足怪乎？
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陵遲，
至於鞭箠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
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為此也。
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父母，顧妻子，
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
今僕不幸，早失父母，無兄弟之親，
獨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
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
僕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
何至自沉溺縲紲之辱哉！
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
況僕之不得已乎？
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
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
而文采不表於後也。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
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
蓋文王拘而演《周易》；
仲尼厄而作《春秋》；
屈原放逐，乃賦《離騷》；
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孫子臏腳，《兵法》修列；
不韋遷蜀，世傳《呂覽》；
韓非囚秦，《說難》《孤憤》；
《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
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
故述往事、思來者。
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
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
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
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
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
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
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
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
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
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責，
雖萬被戮，豈有悔哉！
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
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
以汙辱先人，亦何面目覆上父母之丘墓乎？
雖累百世，垢彌甚耳！
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
出則不知其所往。
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
身直為閨閣之臣，寧得自引深藏於巖穴邪？
故且從俗浮沉，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
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
無乃與僕私心剌謬乎？
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
無益，於俗不信，適足取辱耳。
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
書不能悉意，故略陳固陋。謹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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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ù yīn / hùn yīn / zhì zuò zhí xíng / fēn wéi jí tā ： wén dà kě
錄音/混音/製作執行/氛圍吉它：文大可
gǔ / rén shēng ： dòu wéi
鼓/人聲：竇唯
liǎng hàn · sī mǎ qiān
兩漢·司馬遷
tài shǐ gōng niú mǎ zǒu sī mǎ qiān ，
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
zài bài yán ， shǎo qīng zú xià ：
再拜言，少卿足下：
nǎng zhě rǔ cì shū ， jiào yǐ shèn wū jiē wù ，
曩者辱賜書，教以慎於接物，
tuī xián jìn shì wéi wù ， yì qì qín qín kěn kěn 。
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
ruò wàng pú bù xiāng shī ， ér yòng liú sú rén zhī yán 。
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
pú fēi gǎn rú shì yě 。
僕非敢如是也。
pú suī bà nú ， yì cháng cè wén cháng zhě yí fēng yǐ 。
僕雖罷駑，亦嘗側聞長者遺風矣。
gù zì yǐ wéi shēn cán chǔ huì ， dòng ér jiàn yóu ，
顧自以為身殘處穢，動而見尤，
yù yì fǎn sǔn ， shì yǐ dú yù yì ér wú shuí yǔ 。
欲益反損，是以獨鬱悒而無誰語。
yàn yuē ：“ shuí wéi wéi zhī ？ shú lìng tīng zhī ？”
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
gài zhōng zǐ qī sǐ ， bó yá zhōng shēn bú fù gǔ qín 。
蓋鍾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
hé zé ？
何則？
shì wéi zhī jǐ zhě yòng ， nǚ wéi yuè jǐ zhě róng 。
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
ruò pú dà zhì yǐ kuī quē yǐ ， suī cái huái suí hé ，
若僕大質已虧缺矣，雖才懷隨和，
xíng ruò yóu yí ， zhōng bù kě yǐ wéi róng ，
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
shì zú yǐ fā xiào ér zì diǎn ěr 。
適足以發笑而自點耳。
shū cí yí dá ， huì dōng cóng shàng lái ，
書辭宜答，會東從上來，
yòu pò jiàn shì ， xiāng jiàn rì qiǎn ，
又迫賤事，相見日淺，
zú zú wú xū yú zhī jiàn ， dé jié zhǐ yì 。
卒卒無須臾之間，得竭指意。
jīn shǎo qīng bào bú cè zhī zuì ， shè xún yuè ，
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
pò jì dōng ， pú yòu báo cóng shàng yōng ，
迫季冬，僕又薄從上雍，
kǒng zú rán bù kě wéi huì ，
恐卒然不可為諱，
shì pú zhōng yǐ bù dé shū fèn mèn yǐ xiǎo zuǒ yòu ，
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
zé cháng shì zhě hún pò sī hèn wú qióng 。
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
qǐng lüè chén gù lòu 。
請略陳固陋。
què rán jiǔ bú bào ， xìng wù wéi guò 。
闕然久不報，幸勿為過。
pú wén zhī ： xiū shēn zhě ， zhì zhī fú yě ；
僕聞之：修身者，智之符也；
ài shī zhě ， rén zhī duān yě ；
愛施者，仁之端也；
qǔ yǔ zhě ， yì zhī biǎo yě ；
取予者，義之表也；
chǐ rǔ zhě ， yǒng zhī jué yě ；
恥辱者，勇之決也；
lì míng zhě ， xíng zhī jí yě 。
立名者，行之極也。
shì yǒu cǐ wǔ zhě ， rán hòu kě yǐ tuō wū shì ，
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託於世，
liè wū jūn zǐ zhī lín yǐ 。
列於君子之林矣。
gù huò mò cǎn wū yù lì ， bēi mò tòng wū shāng xīn ，
故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
xíng mò chǒu wū rǔ xiān ， gòu mò dà wū gōng xíng 。
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
xíng yú zhī rén ， wú suǒ bǐ shù ，
刑餘之人，無所比數，
fēi yí shì yě ， suǒ cóng lái yuǎn yǐ 。
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
xī wèi líng gōng yǔ yōng qú tóng zài ， kǒng zǐ shì chén ；
昔衛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
shāng yāng yīn jǐng jiān jiàn ， zhào liáng hán xīn ；
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
tóng zǐ cān chéng ， yuán sī biàn sè ：
同子參乘，袁絲變色：
zì gǔ ér chǐ zhī ！
自古而恥之！
fū yǐ zhōng cái zhī rén ， shì yǒu guān wū huàn shù ，
夫以中材之人，事有關於宦豎，
mò bù shāng qì ， ér kuàng wū kāng kǎi zhī shì hū ！
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
rú jīn cháo tíng suī fá rén ， nài hé lìng dāo jù zhī yú ，
如今朝廷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
jiàn tiān xià zhī háo jùn zāi ！
薦天下之豪俊哉！
pú lài xiān rén xù yè ， dé dài zuì niǎn gǔ xià ，
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
èr shí yú nián yǐ 。
二十餘年矣。
suǒ yǐ zì wéi ： shàng zhī ， bù néng nà zhōng xiào xìn ，
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納忠效信，
yǒu qí cè cái lì zhī yù ， zì jié míng zhǔ ；
有奇策材力之譽，自結明主；
cì zhī ， yòu bù néng shí yí bǔ què ，
次之，又不能拾遺補闕，
zhāo xián jìn néng ， xiǎn yán xué zhī shì ；
招賢進能，顯巖穴之士；
wài zhī ， bù néng bèi háng wǔ ，
外之，不能備行伍，
gōng chéng yě zhàn ， yǒu zhǎn jiāng qiān qí zhī gōng ；
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
xià zhī ， bù néng jī rì lèi láo ，
下之，不能積日累勞，
qǔ zūn guān hòu lù ， yǐ wéi zōng zú jiāo yóu guāng chǒng 。
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
sì zhě wú yí suì ， gǒu hé qǔ róng ，
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
wú suǒ duǎn cháng zhī xiào ， kě jiàn wū cǐ yǐ 。
無所短長之效，可見於此矣。
xiāng zhě ， pú yì cháng cè xià dài fu zhī liè ，
鄉者，僕亦嘗廁下大夫之列，
péi wài tíng mò yì 。
陪外廷末議。
bù yǐ cǐ shí yǐn wéi gāng ， jìn sī lǜ ，
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慮，
jīn yǐ kuī xíng wéi sǎo chú zhī lì ， zài tà róng zhī zhōng ，
今已虧形為掃除之隸，在闒茸之中，
nǎi yù yǎng shǒu shēn méi ， lùn liè shì fēi ，
乃欲仰首伸眉，論列是非，
bú yì qīng cháo tíng 、 xiū dāng shì zhī shì xié ？
不亦輕朝廷、羞當世之士邪？
jiē hū ！ jiē hū ！
嗟乎！嗟乎！
rú pú shàng hé yán zāi ！ shàng hé yán zāi ！
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qiě shì běn mò wèi yì míng yě 。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
pú shǎo fù bù jī zhī cái ， cháng wú xiāng qǔ zhī yù ，
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曲之譽，
zhǔ shàng xìng yǐ xiān rén zhī gù ， shǐ de zòu bó jì ，
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技，
chū rù zhōu wèi zhī zhōng 。
出入周衛之中。
pú yǐ wéi dài pén hé yǐ wàng tiān ， gù jué bīn kè zhī zhī ，
僕以為戴盆何以望天，故絕賓客之知，
wàng shì jiā zhī yè ， rì yè sī jié qí bú xiào zhī cái lì ，
忘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
wù yì xīn yíng zhí ， yǐ qiú qīn mèi wū zhǔ shàng 。
務一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
ér shì nǎi yǒu dà miù bù rán zhě ！
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
fū pú yǔ lǐ líng jù jū mén xià ， sù fēi néng xiāng shàn yě 。
夫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能相善也。
qù shè yì lù ， wèi cháng xián bēi jiǔ ，
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
jiē yīn qín zhī yú huān 。
接殷勤之餘歡。
rán pú guān qí wéi rén ， zì shǒu qí shì ，
然僕觀其為人，自守奇士，
shì qīn xiào ， yǔ shì xìn ， lín cái lián ，
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
qǔ yǔ yì ， fēn bié yǒu ràng ， gōng jiǎn xià rén ，
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
cháng sī fèn bú gù shēn ， yǐ xùn guó jiā zhī jí 。
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
qí sù suǒ xù jī yě ， pú yǐ wéi yǒu guó shì zhī fēng 。
其素所蓄積也，僕以為有國士之風。
fū rén chén chū wàn sǐ bú gù yì shēng zhī jì ，
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
fù gōng jia zhī nán ， sī yǐ qí yǐ 。
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
jīn jǔ shì yí bù dāng ，
今舉事一不當，
ér quán qū bǎo qī zǐ zhī chén suí ér méi niè qí duǎn ，
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
pú chéng sī xīn tòng zhī 。
僕誠私心痛之。
qiě lǐ líng tí bù zú bù mǎn wǔ qiān ， shēn jiàn róng mǎ zhī dì ，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
zú lì wáng tíng ， chuí ěr hǔ kǒu ，
足歷王庭，垂餌虎口，
héng tiāo qiáng hú ， yǎng yì wàn zhī shī ，
橫挑強胡，仰億萬之師，
yǔ dān yú lián zhàn shí yǒu yú rì ， suǒ shā guò dāng 。
與單于連戰十有餘日，所殺過當。
lǔ jiù sǐ fú shāng bù gěi ， zhān qiú zhī jūn cháng xián zhèn bù ，
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
nǎi xī zhǐ qí zuǒ 、 yòu xián wáng ，
乃悉徵其左、右賢王，
jǔ yǐn gōng zhī mín ， yì guó gòng gōng ér wéi zhī 。
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
zhuǎn dòu qiān lǐ ， shǐ jìn dào qióng ，
轉鬥千里，矢盡道窮，
jiù bīng bú zhì ， shì zú sǐ shāng rú jī 。
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
rán líng yì hū láo jūn ， shì wú bù qǐ ，
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
gōng zì liú tì ， mèi xuè yǐn qì ， gèng zhāng kōng quān ，
躬自流涕，沬血飲泣，更張空弮，
mào bái rèn ， běi shǒu zhēng sǐ dí zhě 。
冒白刃，北首爭死敵者。
líng wèi méi shí ， shǐ yǒu lái bào ，
陵未沒時，使有來報，
hàn gōng qīng wáng hóu jiē fèng shāng shàng shòu 。
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
hòu shù rì ， líng bài shū wén ，
後數日，陵敗書聞，
zhǔ shàng wéi zhī shí bù gān wèi ， tīng cháo bù yí 。
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
dà chén yōu jù ， bù zhī suǒ chū 。
大臣憂懼，不知所出。
pú qiè bú zì liào qí bēi jiàn ， jiàn zhǔ shàng cǎn qī dá dào ，
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悽怛悼，
chéng yù xiào qí kuǎn kuǎn zhī yú ，
誠欲效其款款之愚，
yǐ wéi lǐ líng sù yǔ shì dà fū jué gān fēn shǎo ，
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
néng dé rén zhī sǐ lì ， suī gǔ zhī míng jiāng ， bù néng guò yě 。
能得人之死力，雖古之名將，不能過也。
shēn suī xiàn bài ， bǐ guān qí yì ，
身雖陷敗，彼觀其意，
qiě yù dé qí dāng ér bào wū hàn 。
且欲得其當而報於漢。
shì yǐ wú kě nài hé ， qí suǒ cuī bài ，
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
gōng yì zú yǐ bào wū tiān xià yǐ 。
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
pú huái yù chén zhī ， ér wèi yǒu lù ， shì huì zhào wèn ，
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
jí yǐ cǐ zhǐ ， tuī yán líng zhī gōng ，
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
yù yǐ guǎng zhǔ shàng zhī yì ， sāi yá zì zhī cí 。
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
wèi néng jìn míng ， míng zhǔ bù xiǎo ， yǐ wéi pú jǔ èr shī ，
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為僕沮貳師，
ér wéi lǐ líng yóu shuō ， suì xià wū lǐ 。
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
quán quán zhī zhōng ， zhōng bù néng zì liè 。
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
yīn wéi wū shàng ， zú cóng lì yì 。
因為誣上，卒從吏議。
jiā pín ， huò lù bù zú yǐ zì shú ，
家貧，貨賂不足以自贖，
jiāo yóu mò jiù ， zuǒ yòu qīn jìn bù wéi yì yán 。
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
shēn fēi mù shí ， dú yǔ fǎ lì wéi wǔ ，
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
shēn yōu líng yǔ zhī zhōng ， shuí kě gào shuò zhě ！
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
cǐ zhēn shǎo qīng suǒ qīn jiàn ， pú xíng shì qǐ bù rán hū ？
此真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乎？
lǐ líng jì shēng jiàng ， tuí qí jiā shēng ，
李陵既生降，隤其家聲，
ér pú yòu èr zhī cán shì ， zhòng wéi tiān xià guān xiào 。
而僕又佴之蠶室，重為天下觀笑。
bēi fū ！ bēi fū ！ shì wèi yì yī èr wéi sú rén yán yě 。
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
pú zhī xiān rén fēi yǒu pōu fú dān shū zhī gōng ， wén shǐ xīng lì ，
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
jìn hū bǔ zhù zhī jiàn ， gù zhǔ shàng suǒ xì nòng ，
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
chàng yōu chù zhī ， liú sú zhī suǒ qīng yě 。
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
jiǎ lìng pú fú fǎ shòu zhū ， ruò jiǔ niú wáng yì máo ，
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
yǔ lóu yǐ hé yǐ yì ？
與螻蟻何以異？
ér shì yòu bù yǔ néng sǐ jié zhě bǐ ， tè yǐ wéi zhì qióng zuì jí ，
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為智窮罪極，
bù néng zì miǎn ， zú jiù sǐ ěr 。 hé yě ？
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
sù suǒ zì shù lì shǐ rán yě 。
素所自樹立使然也。
rén gù yǒu yì sǐ ， huò zhòng wū tài shān ，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
huò qīng wū hóng máo ， yòng zhī suǒ qū yì yě 。
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tài shàng bù rǔ xiān ， qí cì bù rǔ shēn ，
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qí cì bù rǔ lǐ sè ， qí cì bù rǔ cí lìng ，
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
qí cì qū tǐ shòu rǔ ， qí cì yì fú shòu rǔ ，
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
qí cì guān mù suǒ 、 bèi chuí chǔ shòu rǔ ，
其次關木索、被箠楚受辱，
qí cì tī máo fà 、 yīng jīn tiě shòu rǔ ，
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
qí cì huǐ jī fū 、 duàn zhī tǐ shòu rǔ ，
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
zuì xià fǔ xíng jí yǐ ！
最下腐刑極矣！
chuán yuē “ xíng bú shàng dài fu 。”
傳曰“刑不上大夫。”
cǐ yán shì jié bù kě bù miǎn lì yě 。
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厲也。
měng hǔ zài shēn shān ， bǎi shòu zhèn kǒng ， jí zài jiàn jǐng zhī zhōng ，
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阱之中，
yáo wěi ér qiú shí ， jī wēi yuē zhī jiàn yě 。
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
gù shì yǒu huà dì wéi láo ， shì bù kě rù ；
故士有畫地為牢，勢不可入；
xiāo mù wéi lì ， yì bù kě duì ， dìng jì wū xiān yě 。
削木為吏，議不可對，定計於鮮也。
jīn jiāo shǒu zú ， shòu mù suǒ ， bào jī fū ，
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
shòu bǎng chuí ， yōu wū huán qiáng zhī zhōng 。
受榜箠，幽於圜牆之中。
dāng cǐ zhī shí ， jiàn yù lì zé tóu qiāng dì ，
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搶地，
shì tú lì zé xīn tì xī 。
視徒隸則心惕息。
hé zhě ？ jī wēi yuē zhī shì yě 。
何者？積威約之勢也。
jí yǐ zhì shì ， yán bù rǔ zhě ，
及以至是，言不辱者，
suǒ wèi qiáng yán ěr ， hé zú guì hū ！
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
qiě xī bó ， bó yě ， jū wū yǒu lǐ ；
且西伯，伯也，拘於羑里；
lǐ sī ， xiāng yě ， jù wū wǔ xíng ；
李斯，相也，具於五刑；
huái yīn ， wáng yě ， shòu xiè wū chén ；
淮陰，王也，受械於陳；
péng yuè 、 zhāng áo ， nán miàn chēng gū ， xì yù dǐ zuì ；
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繫獄抵罪；
jiàng hóu zhū zhū lǚ ， quán qīng wǔ bó ， qiú wū qǐng shì ；
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
wèi qí ， dà jiāng yě ， yī zhě yī ， guān sān mù ；
魏其，大將也，衣赭衣，關三木；
jì bù wéi zhū jiā qián nú ；
季布為朱家鉗奴；
guàn fū shòu rǔ wū jū shì 。
灌夫受辱於居室。
cǐ rén jiē shēn zhì wáng hóu jiāng xiāng ， shēng wén lín guó ，
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
jí zuì zhì wǎng jiā ， bù néng yǐn jué zì cái ， zài chén āi zhī zhōng 。
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裁，在塵埃之中。
gǔ jīn yì tǐ ， ān zài qí bù rǔ yě ？
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
yóu cǐ yán zhī ， yǒng qiè ， shì yě ；
由此言之，勇怯，勢也；
qiáng ruò ， xíng yě 。 shěn yǐ ， hé zú guài hū ？
強弱，形也。審矣，何足怪乎？
fū rén bù néng zǎo zì cái shéng mò zhī wài ， yǐ shāo líng chí ，
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陵遲，
zhì wū biān chuí zhī jiàn ， nǎi yù yǐn jié ， sī bú yì yuǎn hū ！
至於鞭箠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
gǔ rén suǒ yǐ zhòng shī xíng yú dài fu zhě ， dài wéi cǐ yě 。
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為此也。
fū rén qíng mò bù tān shēng è sǐ ， niàn fù mǔ ， gù qī zǐ ，
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父母，顧妻子，
zhì jī wū yì lǐ zhě bù rán ， nǎi yǒu suǒ bù dé yǐ yě 。
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
jīn pú bú xìng ， zǎo shī fù mǔ ， wú xiōng dì zhī qīn ，
今僕不幸，早失父母，無兄弟之親，
dú shēn gū lì ， shǎo qīng shì pú wū qī zǐ hé rú zāi ？
獨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
qiě yǒng zhě bú bì sǐ jié ， qiè fū mù yì ， hé chǔ bù miǎn yān ！
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
pú suī qiè nuò ， yù gǒu huó ， yì pō shí qù jiù zhī fēn yǐ ，
僕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
hé zhì zì chén nì léi xiè zhī rǔ zāi ！
何至自沉溺縲紲之辱哉！
qiě fū zāng huò bì qiè ， yóu néng yǐn jué ，
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
kuàng pú zhī bù dé yǐ hū ？
況僕之不得已乎？
suǒ yǐ yǐn rěn gǒu huó ， yōu wū fèn tǔ zhī zhōng ér bù cí zhě ，
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
hèn sī xīn yǒu suǒ bú jìn ， bǐ lòu méi shì ，
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
ér wén cǎi bù biǎo wū hòu yě 。
而文采不表於後也。
gǔ zhě fù guì ér míng mó miè ， bù kě shèng jì ，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
wéi tì tǎng fēi cháng zhī rén chēng yān 。
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
gài wén wáng jū ér yǎn 《 zhōu yì 》；
蓋文王拘而演《周易》；
zhòng ní è ér zuò 《 chūn qiū 》；
仲尼厄而作《春秋》；
qū yuán fàng zhú ， nǎi fù 《 lí sāo 》；
屈原放逐，乃賦《離騷》；
zuǒ qiū shī míng ， jué yǒu 《 guó yǔ 》；
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sūn zǐ bìn jiǎo ，《 bīng fǎ 》 xiū liè ；
孫子臏腳，《兵法》修列；
bù wéi qiān shǔ ， shì chuán 《 lǚ lǎn 》；
不韋遷蜀，世傳《呂覽》；
hán fēi qiú qín ，《 shuō nán 》《 gū fèn 》；
韓非囚秦，《說難》《孤憤》；
《 shī 》 sān bǎi piān ， dà dǐ shèng xián fā fèn zhī suǒ wéi zuò yě 。
《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
cǐ rén jiē yì yǒu suǒ yù jié ， bù dé tōng qí dào ，
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
gù shù wǎng shì 、 sī lái zhě 。
故述往事、思來者。
nǎi rú zuǒ qiū wú mù ， sūn zǐ duàn zú ， zhōng bù kě yòng ，
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
tuì ér lùn shū cè ， yǐ shū qí fèn ， sī chuí kōng wén yǐ zì jiàn 。
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pú qiè bú xùn ， jìn zì tuō wū wú néng zhī cí ，
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
wǎng luó tiān xià fàng shī jiù wén ， lüè kǎo qí xíng shì ，
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
zōng qí zhōng shǐ ， jī qí chéng bài xīng huài zhī jì ，
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
shàng jì xuān yuán ， xià zhì wū zī ， wéi shí biǎo ， běn jì shí èr ，
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
shū bā zhāng ， shì jiā sān shí ， liè chuán qī shí ， fán bǎi sān shí piān 。
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
yì yù yǐ jiū tiān rén zhī jì ， tōng gǔ jīn zhī biàn ，
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chéng yì jiā zhī yán 。 cǎo chuàng wèi jiù ， huì zāo cǐ huò ，
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
xī qí bù chéng ， shì yǐ jiù jí xíng ér wú yùn sè 。
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
pú chéng yǐ zhù cǐ shū ， cáng zhī míng shān ， chuán zhī qí rén ，
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
tōng yì dà dōu ， zé pú cháng qián rǔ zhī zé ，
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責，
suī wàn bèi lù ， qǐ yǒu huǐ zāi ！
雖萬被戮，豈有悔哉！
rán cǐ kě wéi zhì zhě dào ， nán wéi sú rén yán yě ！
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qiě fù xià wèi yì jū ， xià liú duō bàng yì 。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
pú yǐ kǒu yǔ yù zāo cǐ huò ， zhòng wéi xiāng dǎng lù xiào ，
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
yǐ wū rǔ xiān rén ， yì hé miàn mù fù shàng fù mǔ zhī qiū mù hū ？
以汙辱先人，亦何面目覆上父母之丘墓乎？
suī lèi bǎi shì ， gòu mí shèn ěr ！
雖累百世，垢彌甚耳！
shì yǐ cháng yí rì ér jiǔ huí ， jū zé hū hū ruò yǒu suǒ wáng ，
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
chū zé bù zhī qí suǒ wǎng 。
出則不知其所往。
měi niàn sī chǐ ， hàn wèi cháng bù fā bèi zhān yī yě ！
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
shēn zhí wéi guī gé zhī chén ， níng dé zì yǐn shēn cáng wū yán xué xié ？
身直為閨閣之臣，寧得自引深藏於巖穴邪？
gù qiě cóng sú fú chén ， yǔ shí fǔ yǎng ， yǐ tōng qí kuáng huò 。
故且從俗浮沉，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
jīn shǎo qīng nǎi jiào yǐ tuī xián jìn shì ，
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
wú nǎi yǔ pú sī xīn là miù hū ？
無乃與僕私心剌謬乎？
jīn suī yù zì diāo zhuó ， màn cí yǐ zì shì ，
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
wú yì ， wū sú bú xìn ， shì zú qǔ rǔ ěr 。
無益，於俗不信，適足取辱耳。
yào zhī ， sǐ rì rán hòu shì fēi nǎi dìng 。
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
shū bù néng xī yì ， gù lüè chén gù lòu 。 jǐn zài bài 。
書不能悉意，故略陳固陋。謹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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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35]兩漢·司馬遷
[00:09.00]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
[00:15.70]再拜言，少卿足下：
[00:37.33]曩者辱賜書，教以慎於接物，
[00:47.89]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
[01:00.03]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
[01:11.34]僕非敢如是也。
[01:22.70]僕雖罷駑，亦嘗側聞長者遺風矣。
[01:35.89]顧自以為身殘處穢，動而見尤，
[01:47.27]欲益反損，是以獨鬱悒而無誰語。
[02:03.21]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
[02:15.53]蓋鍾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
[02:26.85]何則？
[02:33.35]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
[02:43.92]若僕大質已虧缺矣，雖才懷隨和，
[02:55.79]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
[03:04.71]適足以發笑而自點耳。
[03:11.66]書辭宜答，會東從上來，
[03:21.32]又迫賤事，相見日淺，
[03:28.94]卒卒無須臾之間，得竭指意。
[03:39.92]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
[03:49.57]迫季冬，僕又薄從上雍，
[03:58.67]恐卒然不可為諱，
[04:04.97]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
[04:14.42]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
[04:22.71]請略陳固陋。
[04:28.21]闕然久不報，幸勿為過。
[04:47.66]僕聞之：修身者，智之符也；
[04:55.20]愛施者，仁之端也；
[05:01.43]取予者，義之表也；
[05:07.70]恥辱者，勇之決也；
[05:14.74]立名者，行之極也。
[05:20.70]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託於世，
[05:30.70]列於君子之林矣。
[05:42.61]故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
[05:54.95]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
[06:07.70]刑餘之人，無所比數，
[06:16.01]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
[06:26.59]昔衛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
[06:38.28]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
[06:47.87]同子參乘，袁絲變色：
[06:56.19]自古而恥之！
[07:02.56]夫以中材之人，事有關於宦豎，
[07:11.61]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
[07:23.64]如今朝廷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
[07:35.09]薦天下之豪俊哉！
[07:39.95]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
[07:52.16]二十餘年矣。
[07:55.95]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納忠效信，
[08:07.14]有奇策材力之譽，自結明主；
[08:18.74]次之，又不能拾遺補闕，
[08:25.76]招賢進能，顯巖穴之士；
[08:36.77]外之，不能備行伍，
[08:43.14]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
[08:53.00]下之，不能積日累勞，
[09:01.02]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
[09:11.94]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
[09:20.81]無所短長之效，可見於此矣。
[09:32.97]鄉者，僕亦嘗廁下大夫之列，
[09:42.63]陪外廷末議。
[09:47.58]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慮，
[09:57.09]今已虧形為掃除之隸，在闒茸之中，
[10:09.50]乃欲仰首伸眉，論列是非，
[10:18.16]不亦輕朝廷、羞當世之士邪？
[10:28.90]嗟乎！嗟乎！
[10:31.95]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10:49.90]且事本末未易明也。
[10:54.76]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曲之譽，
[11:05.36]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技，
[11:15.60]出入周衛之中。
[11:20.00]僕以為戴盆何以望天，故絕賓客之知，
[11:32.61]忘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
[11:45.26]務一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
[11:54.76]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
[12:01.91]夫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能相善也。
[12:15.96]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
[12:23.93]接殷勤之餘歡。
[12:28.04]然僕觀其為人，自守奇士，
[12:37.41]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
[12:46.65]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
[12:58.04]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
[13:07.30]其素所蓄積也，僕以為有國士之風。
[13:20.43]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
[13:27.76]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
[13:36.40]今舉事一不當，
[13:40.45]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
[13:50.66]僕誠私心痛之。
[13:57.34]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
[14:08.78]足歷王庭，垂餌虎口，
[14:16.30]橫挑強胡，仰億萬之師，
[14:24.65]與單于連戰十有餘日，所殺過當。
[14:35.88]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
[14:49.37]乃悉徵其左、右賢王，
[14:55.87]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
[15:05.18]轉鬥千里，矢盡道窮，
[15:13.53]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
[15:22.23]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
[15:30.94]躬自流涕，沬血飲泣，更張空弮，
[15:45.18]冒白刃，北首爭死敵者。
[15:54.85]陵未沒時，使有來報，
[16:02.43]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
[16:10.03]後數日，陵敗書聞，
[16:17.51]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
[16:32.93]大臣憂懼，不知所出。
[16:39.58]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悽怛悼，
[16:53.40]誠欲效其款款之愚，
[16:59.42]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
[17:08.21]能得人之死力，雖古之名將，不能過也。
[17:21.04]身雖陷敗，彼觀其意，
[17:28.38]且欲得其當而報於漢。
[17:35.27]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
[17:44.55]功亦足以暴於天下矣。
[17:52.56]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
[18:04.89]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
[18:13.12]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
[18:24.16]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為僕沮貳師，
[18:36.30]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
[18:46.63]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
[18:53.11]因為誣上，卒從吏議。
[19:10.19]家貧，貨賂不足以自贖，
[19:17.64]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
[19:28.14]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
[19:36.56]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
[19:47.05]此真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乎？
[19:58.53]李陵既生降，隤其家聲，
[20:06.50]而僕又佴之蠶室，重為天下觀笑。
[20:18.39]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
[20:45.66]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
[20:57.36]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
[21:08.00]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
[21:17.46]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
[21:28.47]與螻蟻何以異？
[21:34.97]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為智窮罪極，
[21:48.44]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
[22:00.32]素所自樹立使然也。
[22:06.41]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
[22:14.64]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22:25.95]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22:35.36]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
[22:46.27]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
[22:56.70]其次關木索、被箠楚受辱，
[23:06.05]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
[23:16.05]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
[23:24.97]最下腐刑極矣！
[23:32.87]傳曰“刑不上大夫。”
[23:39.32]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厲也。
[23:47.27]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及在檻阱之中，
[24:00.45]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
[24:11.00]故士有畫地為牢，勢不可入；
[24:20.37]削木為吏，議不可對，定計於鮮也。
[24:33.07]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
[24:42.60]受榜箠，幽於圜牆之中。
[24:53.18]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搶地，
[25:03.45]視徒隸則心惕息。
[25:09.99]何者？積威約之勢也。
[25:17.83]及以至是，言不辱者，
[25:26.49]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
[25:38.10]且西伯，伯也，拘於羑里；
[25:47.14]李斯，相也，具於五刑；
[25:55.95]淮陰，王也，受械於陳；
[26:03.77]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繫獄抵罪；
[26:16.52]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
[26:30.06]魏其，大將也，衣赭衣，關三木；
[26:42.07]季布為朱家鉗奴；
[26:48.00]灌夫受辱於居室。
[26:55.80]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
[27:06.42]及罪至罔加，不能引決自裁，在塵埃之中。
[27:22.67]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
[27:32.88]由此言之，勇怯，勢也；
[27:40.01]強弱，形也。審矣，何足怪乎？
[27:58.00]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以稍陵遲，
[28:09.56]至於鞭箠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
[28:24.09]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為此也。
[28:40.22]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父母，顧妻子，
[28:52.79]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
[29:05.00]今僕不幸，早失父母，無兄弟之親，
[29:16.77]獨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
[29:28.67]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
[29:48.75]僕雖怯懦，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
[30:02.90]何至自沉溺縲紲之辱哉！
[30:10.91]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
[30:20.91]況僕之不得已乎？
[30:27.76]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
[30:40.00]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
[30:49.44]而文采不表於後也。
[31:02.17]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
[31:12.52]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
[31:21.01]蓋文王拘而演《周易》；
[31:26.96]仲尼厄而作《春秋》；
[31:32.51]屈原放逐，乃賦《離騷》；
[31:40.77]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31:48.47]孫子臏腳，《兵法》修列；
[31:56.29]不韋遷蜀，世傳《呂覽》；
[32:05.07]韓非囚秦，《說難》《孤憤》；
[32:13.74]《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
[32:26.53]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
[32:37.42]故述往事、思來者。
[32:43.41]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
[32:57.00]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33:12.93]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
[33:23.04]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
[33:33.80]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
[33:43.77]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
[33:58.33]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
[34:15.38]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34:24.65]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
[34:38.20]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
[34:49.41]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
[35:02.07]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責，
[35:11.80]雖萬被戮，豈有悔哉！
[35:20.68]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35:36.79]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
[35:46.32]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
[35:58.39]以汙辱先人，亦何面目覆上父母之丘墓乎？
[36:14.48]雖累百世，垢彌甚耳！
[36:23.02]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
[36:36.58]出則不知其所往。
[36:45.94]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
[36:58.41]身直為閨閣之臣，寧得自引深藏於巖穴邪？
[37:14.14]故且從俗浮沉，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
[37:31.65]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
[37:39.26]無乃與僕私心剌謬乎？
[37:50.69]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
[38:00.47]無益，於俗不信，適足取辱耳。
[38:11.82]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
[38:21.44]書不能悉意，故略陳固陋。謹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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